第4章：蟒蛇奇案
从庭院来到客厅，宾主落座过后，阿佳妮以临风城商会贸易代表的身份，跟姐夫谈起了生意。
临风城地处内陆，盐矿稀缺，每年都要从威普顿进口大量海盐。
从临风城到威普顿的铁路线，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运输海盐而修建。
阿佳妮带着任务来到威普顿，首先要把去年签订的两百吨海盐期货合约交割。
两百吨海盐差不多要装四节货运车厢，运回去上缴国库，属于官盐。
专列还有两节车厢，空置而归就太浪费了。
保罗建议小姨子自己出钱，多买一百吨海盐，装满那两节空车厢。
“今年威普顿的海盐行情不太景气，市场上的现货和期货价格差不多，你在我这里还能拿到更优惠的折扣。”
“海盐最大的好处是耐储存，你把这一百吨上等海盐运回临风城囤积起来，找新闻界的朋友发文章炒作一下舆情，比如预测威普顿晒盐场受海啸威胁，恐将长期停工歇业，很容易就把价格抬起来。”
罗夏在旁边听到保罗出的主意，老实说没啥新意，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这样操作。
通过新闻舆论炒作食盐价格，调用军列运输上百吨货物，不是光有钱就办得到的。
更何况食盐在临风城属于受到严格管制的专卖品，没有王室特许的经营执照，敢卖一克盐都属于违法行为。
阿佳妮有钱、有权、还有特许执照，不介意利用公务出差的机会顺道赚点私房钱，于是爽快的接受了姐夫的建议。
保罗承诺帮她争取最优惠的价格，半个月内装车。
相应的，保罗所属商会从临风城进口谷物的合同，得请阿佳妮帮忙争取优惠条件。
威普顿所在的沿海地区，本来就风大，再加上常年人工降雨，土壤层淋溶严重，不适合种植谷物，粮食只能依赖外部输入。
为了确保粮食安全，威普顿采取两条策略。
首先是加大对翡翠岛的殖民力度，力图将那个物产丰富的岛国打造成威普顿的粮仓。
翡翠岛出产的谷物，七成以上输入威普顿。至于当地农民，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里，只能靠吃土豆维持生活。
威普顿的第二条粮食保障策略是与临风城订立盟约，保持紧密的贸易关系，相互给予关税优惠。
临风城地处鲁特河口，城外就是土壤肥沃的河岸平原，上千个附庸村镇都以农场和牧场为主业，缴纳农牧产品替代税金。
每年秋天都有海量的谷物汇集于临风城，十二万城市人口根本消化不完，大部分谷物用来出口，最大贸易对象正是威普顿。
两大城邦的自然禀赋和优势产业恰好互补，再加上同属元素文明体系，肤色、语言和文化传统均有相似之处，很自然的结为亲密盟友。
虽说是名义上的“兄弟之邦”，其实临风城的权贵普遍对威普顿存有戒心。
罗夏不止一次听侯爵府的客人们闲谈时庆幸临风城与威普顿相隔甚远，两邦之间没有虫洞直接相连，否则好战成性的威普顿人，保不准就把“兄弟之邦”列为下一个侵略目标。
就像当初威廉三世下台之后流亡翡翠岛，受到奥辛王室的庇护，还娶了国王的妹妹；而当威廉三世复位成功，时隔不久就打着帮大舅子镇压异教徒的旗号进军翡翠岛，然后就赖着不走了，开启长达百年的殖民史。
临风城的人口和军事力量均不及威普顿，所以打心里害怕“兄弟之邦”捅自己一刀。
这种忧患意识主要存在于权贵阶层。
罗夏是平民出身，据他所知，临风城的平民百姓反而不怎么害怕被威普顿吞并。
反正谁当老爷他们一样得打工纳税，无非风塔换成人工降雨发射台，照样过日子。
“保罗，阿佳妮，坦率的讲，我可不喜欢你们在家里谈生意，把我的客厅搞得很市侩。”梅格夫人委屈的对丈夫和妹妹说。
罗夏看出梅格夫人故意在丈夫面前撒娇，当着妹妹的面显示一下自己的家庭地位。
保罗无疑是一位能屈能伸的大丈夫，老婆大人一发话，立马收起自己那套生意经，拿起摆在客厅最显眼位置的那本书，热情洋溢的向客人们介绍老婆大人的新作。
罗夏怀着好奇翻开这本推理小说。
第一印象是文笔奇佳，故事娓娓道来，没有刻意炫耀华丽的辞藻，但是词句读起来就是让人觉得很舒服，肉眼可见的叙事天赋。
推理小说的惯例，开头总会把出场人物都列出来，附加人物插画和简要介绍，方便读者在阅读过程中翻回卷头，按图索凶。
罗夏简单看了一下出场人物介绍，发现小说的主角人设还蛮讨巧的。
主角费雪小姐的父亲是一位高级警官，费雪的公开身份是记者，帮父亲调查疑难案件，最后总是以父亲的名义结案。
费雪小姐的男友是英俊稳重的富商，对她百依百顺，为讨女友欢心，不惜一掷千金——这对梅格夫人来说也算是本色写作了。
女主经常需要借助男友的钞能力和社交地位，调查出身于上流社会的嫌犯，获得案情线索。
女主还有一个“脸蛋有多漂亮、灵魂就有多庸俗乏味”的妹妹，干啥啥不行，还总想跟姐姐攀比，结果次次闹笑话，在小说里扮演活跃气氛的丑角。
阿佳妮当然看得出来，姐姐小说里的“妹妹”是讽刺自己。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索性当着众人的面冲姐姐开喷：
“某些人写了几本推理小说就飘飘然了，以为自己跟书中的侦探一样机智，其实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觉，你要是真有侦探的头脑，怎么不在现实中破几個疑难案件显摆显摆！”
梅格夫人似乎早就做好跟妹妹短兵相接的准备，面对阿佳妮激烈的批评，只是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以怜悯的口吻轻松化解。
“可怜的阿佳妮，你对文学创作一无所知，当你开始对你不懂的领域发表意见，立刻就暴露出自己的狭隘和偏见。”
“你大概听说过一句话，‘艺术来自生活’，然而艺术并不一定非得来自作家本人的生活。”
try{ggauto();} catch(ex){}
“如果你以为人人都得先当侦探甚至杀人凶手，然后才有资格创作推理小说，未免太幼稚了。”
“你的把戏我早已洞悉！”阿佳妮反唇相讥，“你的创作灵感源于现实中的悲剧，好似一只贪婪的食尸鬼，从受害者的尸体当中汲取养分！”
“报纸上登出的凶杀案件新闻，关于受害人、证人和嫌疑犯的采访，甚至法庭上的审判文书，都会被你拿来作为写作资料，有时候还会把几个独立的案件缝缝补补、裁剪成连环谋杀案，反正怎么惊悚离奇，怎么吸引眼球，伱就怎么编造！”
“我看不出这种文学创作有什么价值，无非通过贩卖别人的苦难赚取名利，顺带满足自己和读者追求血腥刺激的阴暗心理。”
“我亲爱的阿佳妮，你好像懂了一点儿，但又没完全搞懂。”梅格夫人哈哈大笑，看妹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白甜。
罗夏实在不忍旁观，从书页上抬起视线，试探着问侯爵夫人：“老师，您上次阅读梅格夫人的作品，是什么时候的事？”
“梅格写的故事完全吸引不了我，随便哪本书我都看不下去！”阿佳妮轻蔑地说。
罗夏可以理解她的心情。
小说中最重要的配角就是以她为原型，连名字都是用她本人姓名的谐音梗，突出一个志大才疏、自作聪明和贪慕虚荣，最终总会以惹人发笑的自讨苦吃收场，丑化的过了头，换谁也看不下去。
然而这也意味着阿佳妮根本不了解姐姐的创作动机，只能凭想当然进行批评，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老师，在我看来，梅格夫人并不是那种根据社会事件撰写推理小说的作家，事实上，她的创作方法恰恰与之相反。”
“她的灵感与现实案件或者杀人动机无关，而是围绕着一个又一个反直觉的诡计，以诡计成立为前提逆推故事情节，补全逻辑链条，最好还能蹭一波社会热点，假装本案具有批判现实的严肃意义，好比为了展示一扇漂亮的花窗，专门为窗盖一栋房。”
“啊……？”阿佳妮有点懵，“罗夏，我有点儿拿不准，你这话是在夸梅格，还是在讽刺她？”
“阿佳妮，你还是抓不住重点呀！”
梅格夫人望向罗夏，笑容中带着一丝欣慰，似乎难得遇到知音。
“罗夏对我创作方法的评价，出于赞赏还是讽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懂了，凭这一点，就算他对我的批评再刻薄，我都不会生气的。”
“而你恰恰相反，我的傻妹妹啊，你夸人夸不到痒处，想骂又骂不到痛点，你这个当老师的，文学素养还不如自己的学生，我真替你感到丢脸。”
“我是罗夏的镶嵌术老师，又不教他写小说，你扯什么文学素养啊！”
侯爵夫人凶狠的瞪了罗夏一眼，用意很明显：你小子究竟是哪边的？！
“话说回来，罗夏似乎很了解梅格夫人的作品，以前看过她的书吗？”画风与文学沙龙格格不入的女骑士，终于插上嘴了。
“没看过。”罗夏拿起手中那本书，“我对夫人写作手法的了解，完全来自这本草草翻了一遍的新书，在此基础上做出的评价，肯定有不恰当之处。”
“等一下……你花了不到五分钟，就把这本四百多页的大部头翻完了？”奥娜不敢置信。
保罗和梅格夫妇对视一眼，也觉得不可思议。
“罗夏平时看书是挺快的。”阿佳妮回忆了一下，点头强调：“简直快的出奇！有时候我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认真看……”
“只看了不到五分钟，就能对我的写作手法做出精辟的评价，实在令我难以置信。”梅格夫人的笑容变淡了，“罗夏，听说你有个表哥也是写通俗小说的，也许你从他那里了解过我的写作风格。”
“你什么意思啊，梅格！”
阿佳妮刚刚还在心里埋怨不肖弟子吃里扒外，现在听姐姐怀疑罗夏并没有深入了解她的作品，只是抄袭别人的书评，假装是自己的观点，又忍不住替罗夏打抱不平了。
“罗夏表哥专门写骑士冒险小说的，跟你不搭界，更不会在表弟面前谈起你的书！”
“老师，梅格夫人，你们没有必要为了这点小事争吵，如果大家不怕剧透，我现在就把这本书最有趣的章节讲一下，大家听了以后，就会明白我对梅格夫人创作方法的浅见，完全是从这本书里提炼出来的。”
罗夏把崭新的小说放回茶桌上，沙盘系统整理的剧情梗概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小说开篇就很刺激，一辆失控的喷气车闯进动物园，撞毁囚禁蟒蛇的铁栅栏。”
“管理员报警之后，现场除了损坏的车辆，还发现一具金发女尸，被蟒蛇紧紧缠绕。”
“奇怪的是蟒蛇被液压手枪射杀，肚皮也被利刃剖开，血淋淋的内脏撒了一地。”
“女尸似乎是被蟒蛇勒毙，身上有两处非致命的枪伤，整条左臂被蟒蛇吞进喉咙。”
“现场留下杂乱的脚印，还有车轮痕迹，杀死蟒蛇的凶手显然已经在夜间逃离，只留下谜一般的金发女郎和蟒蛇死亡现场。”
“这则离奇的凶杀案登报之后，立刻引起我们的女主角费雪小姐的关注。”
“当时她正在男友的乡下别墅度假，看到报上刊登的死者照片，立刻认出是报社的同事勃朗黛小姐，同时也是她的好朋友。”
“据她所知，勃朗黛正在追踪报道一家赛马场涉嫌洗黑钱的丑闻，警方没有找到足以定罪的证据，案件调查处处遇阻。”
“勃朗黛怀疑赛马场背后有政府高官庇护，佯装与赛马场负责博彩的一名高管浪漫邂逅，一见钟情，陷入热恋，借机深入赛马场调查。”
“两天前，勃朗黛向费雪透露已经触摸到‘狐狸尾巴’，两天后的夜里就惨死在动物园，显然与她正在调查的案件有关。”
“费雪决定为好友报仇，揪出杀害她的幕后黑手。”
……
明天上架，请大家支持一下，多谢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enxueya.cc。文学鸭手机版阅读网址：http://wenxueya.cc